第55章 抗旨 顧淮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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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淮舟沐浴更衣完從房間出來, 便見府上亂作一團,下人們腳步匆匆,每個人臉上都一片慌張。
他心中一緊, 立馬往楚蘭卿的院子跑去。
推門而入的瞬間, 床邊的一灘血像針一般刺進眼中,他仿佛看不見其他人,直直的沖到楚蘭卿身邊。
當看見床榻上閉着眼已經昏厥的人時, 顧淮舟跪拜了上千次的雙腿終于支撐不住,膝蓋癱軟的砸在地面上。
“蘭卿,蘭卿……”他一遍遍的喊着,雙手捧着楚蘭卿雪一般慘白的小臉, 聲音止不住的發顫。
“你睜開眼看看我,別吓我!”
可回應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靜。
他看着楚蘭卿毫無生氣的臉, 慌張驚懼。須臾,才如夢初醒般回過身找尋徐大夫的身影。
“徐大夫!他怎麽了?你快救他!”
”世子莫慌,老夫已替公子把完脈, 他眼下并無性命之憂。”
顧淮舟眼中的緊張不減, 追問道:“好端端的, 為何會突然不省人事?”
雖然絕食了兩日,身子難免變得更虛弱, 但後來在他寸步不離的照料下,一飲一食都十分細致, 蘭卿也肯乖乖吃飯喝藥,身子和精神明明都好了一些。
即便身子病症未見明顯消退,卻也不至于突然變差,以至于直接昏死過去。
徐老思忖了片刻,神色有些猶豫, 緩緩開口道:“公子本就病中虛弱,易受磋磨,此番是心緒不寧,加之急火攻心所致。”
顧淮舟眸色一暗,轉而将視線投向楚文山,“楚伯父,你跟他說了什麽?”
楚文山神色有些複雜,有焦急,有躲閃,也有怒氣。
但他終是沒有回答顧淮舟,只是将身子略略轉向另一側,冷哼了一聲。
此刻不是追問原因的時候,顧淮舟吸了一口氣,回過頭深沉的望着楚蘭卿。
“眼下該如何?”
徐老蒼老清亮的眸子變得凝重,口齒清楚的發出一個字:“等。”
“等什麽?”
“老夫能做的都做了,現在只能靠他自己,等他自己醒過來。”
顧淮舟眸心顫了顫,“那若是醒不過來呢?”
徐老嘆了口氣,沒再說話。
顧淮舟明白了,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氣,面如土色的看着楚蘭卿。
房間裏一片死寂,連楚文山都被吓住了,呆愣着不發一言。楚母渾身一軟,差點跌倒在地,幸好被楚玉琳扶住。
最先打破安靜的是楚骁。
“父親母親別擔心,蘭卿吉人自有天相,定會沒事的。眼下最重要的是照顧好他,讓他安心。”
楚玉琳紅着眼,一邊抹淚一邊應和:“兄長說的對,我看就讓顧世子留下照顧蘭卿吧!這種時候,蘭卿定然是想讓心上人陪着他的。”
“什麽心上人!胡說八道什麽!”楚文山黑着臉,對楚玉琳發怒道。“楚家上下那麽多人,難道還照顧不好他?還抵不過一個顧淮舟?”
“父親,蘭卿都已經病成這樣了,就順着他的心意吧!”
楚文山板着臉,依舊不肯松口。
顧淮舟終于從極度的悲痛中緩過神,雙目猩紅的看向楚文山,語氣懇切:“楚伯父,求你讓我留下來照顧蘭卿,他需要我!”
“我楚家的人,不勞煩世子費心!來人!送顧世子出門!”
“我看誰敢!”一直安靜的楚母突然發怒,她擋在顧淮舟身前怒視着楚文山,“蘭卿想讓誰陪着就讓誰陪着!誰想動顧淮舟,就先把我打死!”
什麽祖宗規矩,什麽天理倫常,她現在統統不想再管!事到如今,跟蘭卿的命比起來,那些都算是什麽破爛玩意!她只要自己的幺兒好好的!
楚文山的怒意戛然而止,臉上只剩下木偶般的呆滞。
成親幾十載,他還從未見過夫人這般兇狠的模樣,也從未被她如此憤怒的瞪着,而更令他震驚的還在後面。
只聽楚夫人咬牙切齒的威懾道:“楚文山!你今日若敢不依我,我就跟你和離!”
這下不僅楚文山不敢吭聲了,整個房間都如同被冰封了般安靜。
楚文山臉上顯露出糾結的神情,目光在夫人和蘭卿身上徘徊幾次,最終還是沒有松口,卻也沒再讓顧淮舟走,沉默着轉身出了房間。
楚玉琳和楚骁都松了一口氣,他們生怕父親跟母親争執起來,一怒之下把事情弄到難以挽回的地步。
“娘,爹這是讓步了,你別生氣了。”
看着楚文山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,楚夫人才脫力般的松懈下來,身上的那股強勢也消散而去,但眼中卻是一片悵然。
楚玉琳過來扶住她,“娘,我送你回房休息會兒。”
楚夫人神色憂愁,由着女兒将自己扶着走出了房間。
楚骁拍了拍顧淮舟的肩膀,語氣和緩:“蘭卿就交給你照顧了,我晚些時候再來看他。”
顧淮舟沒說話,他握着楚蘭卿的手,仿佛眼中只能看到這一個人。
認識這麽久,這還是楚骁第一次看見顧淮舟失魂落魄的模樣。
他嘆了口氣,眉間的擔憂不比顧淮舟少,但已經能夠放心的将弟弟交給他照顧。
……
顧淮舟回明都城不過幾日,受到的彈劾奏折已經多得能鋪滿皇帝的書桌。
有大臣參他回朝多日卻屢次缺席早朝,是居功自傲,不把皇帝和朝廷放在眼裏。
也有大臣說他去三清觀祈願,步步跪拜,誠心感天,卻是為了大理寺卿家的小兒子,議論他和男子過從親密,舉止有失,是私德不修之人。
還有大臣說他跟東殷國新任國主關系不清不楚,在東境之戰中拖延戰程,有私通外敵的嫌疑。
……諸如此類的告狀一籮筐。
其中最棘手的是禮部侍郎周真天的奏折,狀告顧淮舟在東境之戰結束後,身為統帥卻扔下幾十萬大軍不管不顧,獨自回朝。
但其實顧淮舟并沒有不管不顧,楚蘭卿中毒病重,東境苦寒不宜養病,他要帶楚蘭卿回明都城,如果和幾十萬大軍一起走,速度太慢,楚蘭卿的身子根本熬不住。
他當時的确走得匆忙,卻也妥善交待好了一切,安排了官階僅次于他的穩妥下屬暫代統帥之位,連軍隊回程的路線都事先親自定好,仔仔細細交托清楚了。
可周真天才不理會這些,他只是單純的想打壓顧淮舟,白的也說成黑的。
一時間,關于顧淮舟的非議滿天飛。
顧淮舟不去上朝,卻也對這些事知道的清清楚楚,不過他毫無在乎,依舊整日待在楚府,陪着楚蘭卿。
反而是皇帝先坐不住了。
早朝時被大臣吵的頭疼,好不容易挨到下朝,那群大臣又像是商量好的,一個接一個的來禦書房繼續煩他,一點兒空閑都不給他留。
皇帝的耳朵被言官折磨得嗡嗡響,沒辦法,于是他派了人去傳顧淮舟即刻進宮,卻連顧淮舟的面都沒見着,傳旨太監就被小莊給送出門了。
不出一個時辰,顧淮舟抗旨的消息又傳得人盡皆知。
周真天和那些彈劾顧淮舟的大臣,就像蒼蠅見了有縫的雞蛋,立馬揪住此事不放,又寫了一大堆的奏折壓到皇帝的桌上。
本就心煩的皇帝動怒了,在禦書房發了好大的火,只是到底也沒将顧淮舟怎麽樣。
而自那之後,彈劾顧淮舟的聲勢反而弱了下來。
那些人以為,只要皇帝已經對顧淮舟心存不滿,那削職罷官也是早晚的事,皇帝在氣頭上,沒必要這時候去惹眼。
朝廷亂成一團,顧淮舟充耳不聞,他現在唯一關心的是他的蘭卿什麽時候能醒。
楚蘭卿的病症奇怪,時而渾身發燙臉頰通紅,時而渾身冰涼臉色發白。
徐大夫說中了斷生毒的人都會經歷此遭,不是獨他一例。可顧淮舟仍舊緊張得不行,一刻不離的守在楚蘭卿身旁。
楚蘭卿高熱時,他就用涼水一遍一遍的給他擦身子降溫,還從冰窖裏取了冰塊放在自己臉上,快凍僵時再把冰冷的臉貼向楚蘭卿的臉,不停的給他渡冷氣。
而當楚蘭卿渾身發寒時,他又充當起了暖爐,穿着一層薄薄的裏衣躺進被子,将楚蘭卿完完全全的裹進懷裏。
皇帝的口谕又一次傳來,小莊按照吩咐将太監打發走,但他顯然沒有自家主子那麽淡定。
皇帝動怒的事鬧得沸沸揚揚,那可不是鬧着玩的。還有顧家侯爺,幾番派人來楚家尋顧淮舟,都被他擋了回去,估計是氣得不輕。
小莊在房間外徘徊了一炷香,才小心翼翼的敲了敲房門。
“世子。”
“何事?”
“宮裏又傳了口谕召世子入宮,我瞧着楚公子這會兒沒什麽事,不如世子快去快回……”
“不去。”顧淮舟回應的乾脆利落,冷淡的語氣中甚至有些不耐煩。
小莊猜到會是這種結果,臉上露出苦澀的神情,仍舊不死心的說道:“侯爺也派人來了好幾趟,恐怕……”
“你若沒有旁的事就退下吧!”
小莊立馬住了口,隔着房門兀自恭敬的點了點頭,然後苦着臉退出了院子。
顧淮舟将視線從房門上收回,淡漠的眼神落到楚蘭卿臉上變得憂愁深情。
他摟住楚蘭卿,下巴貼着他的額頭,聲音喑啞:“我明明已經一步一叩首的去了三清觀,只求你能平安,為何你還不醒來?”
許是天上的神仙聽到了他的祈求,當晚楚蘭卿竟醒了過來。
作者有話說:
蘭卿寶寶要醒了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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